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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会,四姑娘 [复制链接]

UTMS | 2019-01-15 13:07 296 0
本文原发于公众号“唐三石”,作者:唐磊

第一次,我邂逅四姑娘山的雪

抬头看,鹅毛般的雪绒花从天而降

以一种莫名优雅的姿态划过指尖




雪花的生命短暂,也像华丽的四姑娘天空跑。来自天南海北的选手相聚在雪山脚下,把酒言欢,觥筹交错,昼夜间穿越皑皑雪山,画出一道道天地弧线。然后大家在篝火中相拥,匆匆一别,相聚无期。



雪花,如樱花飘落

我想起一部电影:“秒速5厘米”


电影的最后一幕,画面很美。铁路两端的情人目光交错,就在心与记忆即将沸腾的瞬间,却被疾驰而过的小田列车挡住了视线。此时男主角贵树就已在心中下了决定表白,待电车通过后,却发现女子早已离去,无迹可寻。


越野跑,不也是一种

人与自然的“擦肩而过”么?


跑,一呼一吸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节奏,有人适合跨大步,有人喜欢碎步跑,最重要的是,找出什么最适合自己,而我的跑法,就是在大自然里,跟着土地的脉络纹理奔跑。”

 ------K天王



半夜2点钟,我身处海拔4300米的八角棚海半山腰,四周是皑皑白雪和漆黑寒夜。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生,曾经在半脊峰、亚丁、玉龙和勃朗峰,我都在黑夜中闯入冷冽的雪山。


然而,此刻我内心拥有前所未有的平静。寒冷的黑夜,陡峭的爬升,渐高的海拔,这些都不是我的真正敌人。我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呼吸”。我唯一能把控的也只有“呼吸”。


一呼一吸,脚步跟上

一呼一吸,抬头看星

一呼一吸,时间静止

一呼一吸,获得力量



他强任他强,

清风拂山岗。


在最艰苦的赛段,我学习着与无垠山野和平共处,这种力量来源于何处?我很清楚,它来自TDG巨人之旅。那次惨痛的失利让我成长,经历了黑暗中的阿尔卑斯山脉,我面对雪山的时候,变得更加谦卑,更加平和。


回想起巨人之旅,思绪不禁飞回到两个月前。



折翼,重生



“如果我是一名跑者。那么,当我无法奔跑的时候,我又是谁?”这个问题,我在受伤之后,曾经反复问自己。



UTMB结束后七天,我就匆忙踏上TDG巨人之旅的征途。盲目自信和冒进战术让我在100公里处就膝盖受伤,被迫中途退赛,人生中的第一次退赛让我沮丧不已。随后就是漫长的康复过程,整整40天没有跑步,只能从游泳和自行车训练,柔和的康复训练开始。一点一点地,从1公里,5公里,直至能奔跑一个小时。


期待已久的八百流沙比赛,被迫放弃。朋友们纷纷发来问候,祝福我早日康复。我很清楚膝盖受伤的严重性,需要长期养伤;但是内心深处又期待着早日复出。这种内心的煎熬,只有受过伤的跑者才能体会。



很巧,我在四姑娘山遇到了一个伤愈复出的传奇人物。Uxue Fraile, 44岁,她是今年UTMB亚军,后来也获得了此次四姑娘100KM的女子冠军。


她从10岁开始跑步,持续运动了30多年。在2017年,她的膝盖肌腱和半月板遭受了重伤,使得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康复,只能做骑自行车、游泳之类的运动,完全无法跑步,信心丧失殆尽。


2018年春天,她站在家乡的一个小山丘,遥望远方的霞慕尼,扪心自问:“我准备好了吗?” 第二天,她毅然报名了UTMB。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她浴火重生成为了传奇。


听完了她的故事

我悄悄问自己:真的准备好了么?


我的伤后复出的第一场比赛,10月份的硬石灵山50KM。比赛规模不大,但天气极为寒冷。我决定不使用能量补给和身着短裤起跑,以此验证自己的伤后体力。7个小时后,全身发抖的我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获得了伤后的第一个冠军。



第二个比赛是野狼金佛山50KM,位于风景旖旎的重庆金佛山景区。(这几乎是我参加过风景最美的低海拔赛段,草甸、云海、洞穴、森林都一应俱全。)这次比赛的竞争就激烈的多,我和百公里冠军并驾齐驱了30公里,在泥泞的赛道上拼得体力耗尽,才发现彼此的组别不同,相视一笑泯恩仇。最后我领先第二名50分钟冲线,筋疲力尽。



带着两个50km冠军,我踏上了四姑娘的赛道。


13罗汉的约会




饕餮摩梵,一个神秘的跑团。

13个萍水相逢的人,13个有趣的灵魂。


摩梵客栈的尹老板、幽默的小飞飞、颜值担当红粉狮、严肃跑者老章、摄影大师no11、站台女神文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Dr.Q、跑坛前辈老蔡、可爱的笛笛、雪山女侠蓝主任、穿着喇叭裤的喇叭裤、Eve和摄影大神子胥。


我们13人因为在亚丁天空跑住在摩梵酒店而相识,又齐刷刷地相聚在四姑娘山。越野跑就是这么迷人的运动,大家从天南海北飞来,相聚在雪山之巅,颇有金庸笔下“华山论剑”的感觉。


毕竟,重要的不是冲过终点,

而是在赛道上遇见彼此。



四姑娘山就像一年一度的云端盛会,你会见到很多传说中的户外大神。


我遇见了刚刚完成14座8000米雪山登顶的罗静女神,她阅尽山岳,早已是超脱于比赛之外的云淡风清。托她的福喝到了慕偶姐的手磨耶加雪菲咖啡,香气扑鼻,是我在比赛期间最幸福的体验。


子君女神也是我神交已久,终于面基成功的大神。看起来白净斯文的她,上了高海拔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她比照片上更有活力,心里饱含对山野的渴望。


跑最虐的路,爬最高的山

喝最烈的酒,交最好的朋友

嘿嘿,才不枉来人间这一趟



八角棚海的雪



赛前两天,我们饕鬄小分队和春石、丁丁和三哥几位摄影师徒步上山,在八角棚海露营一晚。一是为了拍摄纪录片素材,二是赛前适应海拔。



从四姑娘小镇一路向上,我们体验了四季景色,从高山草甸到丛林尽染,渐渐踏入高山杜鹃林,最后抵达皑皑雪山。由于气温过低,八角棚海子的整个湖面已经结冰,且被白雪覆盖,我们终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幺妹峰倒影。


饕鬄小分队的文文在爬升过程中体力惊人,把男选手都甩在了身后,后来果然一举斩获女子60KM亚军。



时值万圣节期间,我们也玩一下COSPLAY。想起上一次类似的场景,那要回溯到一年前的雀儿山了。只不过当时是漫威超级英雄系列,这次是日本狐仙。



4400米的啤酒、火锅和烤馒头。在寒冷的高海拔环境下,只要是热食就是天下最美味食品,甚至连烧开的水都是奢侈品。



雪山上,一壶酒,

一个帐篷,一匹白马,

你依偎着我歌唱,

荒野就变成了天堂。



当晚,小雪纷飞。我们吃完了方便面和烤馒头就睡觉,蜷缩在帐篷里感觉脚底一直发冷。耳边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那是雪花在敲打帐篷,属于大自然的旋律,我整夜辗转反侧,始终睡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拉开帐篷,大雾弥漫,阴冷。



我们毅然踏雪而上,越过八角棚海,驻守等待2个小时,然而天公不作美,满山阴云密布。正当我们准备放弃拍摄,下撤的时候,突然一阵山风撕开了乌云,太阳从迷雾中跳了出来,瞬间照亮了这一片海子!



世间最美,莫过于大自然发疯!

世间最傻,莫过于高反发疯



屁降,也是一门技术



参加四姑娘山越野的选手,毫不夸张地说,10个里有9个都是冲着雪线横切来的。大家一方面担心陡峭的悬崖和厚厚的积雪,一方面又压抑不住踏入雪线的怦怦心跳和屁降的乐趣。这种感觉就像看恐怖片,一边捂着眼睛,一边从缝隙中偷偷观看。


赛前,领攀的曾山校长组织了雪线攀登的课程,就像是一部恐怖电影的预告片,让大家提前观看一下,避免欣赏正片时候被吓着。



我在培训中遇见了神交已久的杨嵩大神,他曾经背靠背完成UTMB和TDG巨人之旅,实力斐然。他一个人爬到了山顶,开始了裸攀的行为艺术,我们山下一众选手看的目瞪口呆。大神的世界,我们不懂。



我跟着曾山老师并肩攀登,200米的爬升,饶是曾山体力再好,在齐膝厚的雪地开路,也累得气喘吁吁。我感觉自己心率逐步上升,回头一看,身后选手们已经拉开一条长线,心肺好的靠前,体力弱的靠后,泾渭分明。




紧跟着曾山的几乎都是百公里男选手,居然还藏着一名身材瘦削的女子选手。我惊讶之余,上前搭讪,才发现是女子越野名将付晓蕾,她的心肺功能果然强大,能和男子选手媲美。后来她果然一马当先,获得了60公里组别的女子冠军。


红粉狮、付晓蕾和我


到了坡顶大家就开始练习雪坡下降:有人跑,有人走,有人屁降。与其说是技术训练,不如说是克服心理障碍。雪坡就在那里,你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它对话。经常滑雪和登山的我,对于这样陡降完全不害怕,一溜烟就下来了,虽然摔了几个跟头,反而让我更加开心。


无论哪种方法,你都会湿身。

既然无法抗拒,那就拥抱它吧。



众神的战役



这次的百公里比赛,可谓是精英选手云集:


四郎多吉(亚丁天空跑第二名)

横山峰弘(2009 UTMB第六名)

Artem Rostovtsev (2013年世界巡回赛亚军)

Scott Hawker (UTWT精英选手)

Fraile Uxue (2018 UTMB 女子亚军)



比赛前一天,主办方邀请我们部分选手参加晚宴,我们边吃边聊。


Scott Hawker坐在我身边,他来自新西兰,是素食主义跑者。他非常谨慎地单独点了一碗清汤面,没有吃任何饭桌上的食品。职业跑者对于赛前饮食非常注意。他问我的跑步水平,我笑着说UTMB 28小时,远不如他,并且提醒他主要的竞争对手是四郎多吉,一个曾经战胜过庄主的本地选手。


他听完后表情凝重,沉思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四川的山太高了,和它相比,欧洲的勃朗峰就像个小矮子。”


Scott特别喜欢吃玉米饼,饭后把我的那份也打包了。


Fraile Uxue是2018年UTMB的女子亚军,赛前也是忐忑不安,毕竟是她第一次参加超高海拔比赛。她私下里问我应该穿什么衣服,我笑着说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背包里多放几件防身,以备天气变化。


“我从来没有穿长裤起跑,明天将会是我的第一次”她笑着说。



Artem Rostovtsev来自俄罗斯,他的职业是高山向导,寡言少语给人很高冷的感觉。我问他感觉四姑娘山区天气如何,他说一点儿也不冷,和家乡的气候差不多。他吃完晚餐就默默离开了,让人感觉到一丝战斗民族的杀气。


中国女选手付晓蕾此次也是复仇拔草之旅,她赛前在朋友圈里只写了一句话:“如果有什么比赛应该拼一下,就是今天。”藏族精英选手四郎多吉,在赛后的赛记中也描述,提前一周来到四姑娘适应比赛的他,身上也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晚宴的最后,赛事总监阿尔曼过来敬酒。他的微笑背后藏着深深的疲惫。和选手相比,作为赛事总监的他,要承受更加巨大的压力。这么高的海拔,险峻的赛道,选手的应急救援工作想必是难上加难。


这样一场高海拔长距离赛事,从主办方、志愿者到参赛选手,每个人都背负着压力,都在赛前感到忐忑不安。


出发,拉爆一个算一个



很多事情就像旅行

当你决定要出发的时候

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终于来到了比赛当天下午,选手聚集在百公里的出发点。


天气阳光明媚,气温远比想象中的高。我临时决定换成短裤,短袖上衣加袖套的装备,因为一开始就是30公里的路跑,估计体温能维持。(后来我穿着这身行头跑了50公里,一直到CP7打尖包才换上长裤和冲锋衣。)



倒计时后,选手蜂拥而出。很快,第一梯队形成了。四郎多吉、Scott、Rostovtsev、余天亮、李大志、葫芦娃和我七个人跑在了最前面,和后面选手拉开了距离。




起跑前我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跟随多吉和Scott的节奏,但是看到第一梯队有这么多业余选手,我有点儿懵逼:到底是跟?还是不跟呢?


赛后,跑友葫芦娃告诉我,他的策略是一开始就全力冲刺,故意搅局,拉爆一个算一个。从赛后的分段技术分析来看,由于第一梯队的起跑阶段配速过快,除了多吉和Rostovtsev,其它选手都在比赛后半程掉速严重,个别人甚至在最后30公里完全跑不动,走完了比赛。


在紧跟着第一梯队10公里后,我决定主动降速。毕竟这是100公里的比赛,不能在一开始就打完全部的子弹。于是我的排名落在第七名,慢慢地和第一梯队拉开了距离。



夜晚慢慢降临了,我掏出了头灯,用自己惯有的配速跑完了20公里的残破栈道。比赛终于进入了公路路段。


公路上遇见了自驾的摄影小分队,配合他们录制了30分钟视频。丁丁等人的问候让我在寒夜中感觉到一丝温暖,有人陪伴奔跑的感觉还是很棒的。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在上山路段我们分道扬镳。大家相约第二天一早见面。



开始第一段爬升,CP4大石包-CP5函岗药,这样动辄1000米的爬升在UTMB和巨人之旅中遇见过很多,所以我丝毫没有陌生感。反正山路漫漫,一步步爬上去,总会迈过山头。


没想到刚刚上坡,就迎面遇上了精英选手Scott。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脸色苍白。他说感觉有点高反,要下山去休息,很有可能退赛。我颇为吃惊,连忙安慰了他几句,就继续向上爬升。



上坡一直是我的弱项,但这次我有备而来。


巨人之旅受伤后,我来到北京海思康运动康复中心治疗,名医尚大夫仔细地分析我的身体状况和伤情,制定了有针对性的康复训练计划,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臀中肌训练,一方面保护我的髂肌束磨损症状(巨人之旅的膝伤就是由此引起),另一方矫正我的上坡动作(以前我都是用腿部驱动,不善于使用臀部肌肉)。


在过去的40天里,我每天早晚都在锻炼臀肌,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爬升。我抬头一看,远方山上有微弱的灯光,那是第五名选手的头灯,也是我即将超越的目标。



40分钟后,我在CP5函岗药追上了第五名,定睛一看,原来是跑友葫芦娃。我们一同出发,结伴跑了10公里。在CP6猫鼻梁最陡峭的下坡路段,我开始提速超过他,一个人狂奔下了坡。



再次见到葫芦娃是第二天的赛后晚宴,他苦着脸说:“我比赛后半段基本上是走完的,以后我再也不报名百公里比赛了,实在太虐了。”我会心一笑,这样的“鬼话”谁会信?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


真正的战役



四姑娘百公里的战斗

从CP7打尖包才真正开始。


CP7打尖包-CP8八角棚海,五公里的剧烈爬升,跨越草甸、泥泞、河流、高山杜鹃路段,最后进入雪线。虽然路程不长,但是爬升剧烈,非常有挑战性。



这段路绝对是一场硬仗。我在补给站吃饱喝足,休息了两分钟,穿上冲锋衣和冲锋裤,信心满满地向山顶走去。赛前拉练让我对困难有充分心理准备,把这一段按照路况分解成了三段:泥巴路、高山杜鹃和雪山。这样一段段地分步攻克,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也不容易出现焦躁和沮丧情绪。


雪线路段居然比想象中来的要迟,因为气温升高,很多路段的雪都化了。我心里暗自高兴,实在是天公作美,前几天的气温要比现在足足低5-7度。



在进入雪线部分后,我抬头看见了第四名李大志,在我上方20米。他的体力有点儿透支,爬升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感觉到了我的逼近,开始加速爬升。


我并不着急,而是慢慢地跟着他,就像捕食者跟随猎物一样。我知道被近距离跟随的感觉,就像恐怖片里面的追逐场景,你听见脚步声,知道他在后面,但是不知道他何时出现,抓住脚踝,把你摁倒,屠戮。这种感觉会让被跟随者心率提高,忐忑不安。



过了十分钟,我觉得捕猎的时间到了,于是做了几次深呼吸,突然提速,用最快的速度越过他,继续向上攀爬。然后在短时间内拉开距离,这样可以让他放弃追赶。我感觉胸腔大开,呼吸顺畅,糖原供应充分,身体状态越来越好。


顺着多吉等精英选手的脚印,我一路爬到了八角棚海。看见了远方帐篷,我大声喊摄影师子胥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估计这家伙又躲到某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去拍摄诗意风光了。我找不到他,只好悻然走入小帐篷,享受热鸡汤和小饼干。



闭上眼,雪线横切



CP8八角棚海---CP9花海子


传说中的雪线横切?终于要尝试这段经典的危险赛段了,心里有一份期待,一份忐忑。如果说之前的赛道是前菜,那么接下来的就是饕鬄主餐。(跑到了这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美食,实在是太饿了。)


这样的赛段我并不陌生,在半脊峰和阿尔卑斯都尝试过,但是那是在向导的带领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系着安全绳。现在,我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任何保护,侧面是黑漆漆的悬崖。



赛前纠结的最多是装备:

是否带雪套?

是否换鞋?

是否穿GTX防水鞋?


整整三天时间里,我都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装备去通过这段赛道。一直到坐上了出发大巴,阳光温暖地洒在我身上。那一刻,我突然决定了,用UTMB的出发装备,去面对四姑娘山。


不换装,不戴雪套,不穿防水鞋

如果觉得冷,那就跑快一点

因为......

没有任何装备让你更强壮

最可靠的,永远只有一双腿



冲吧,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跑下坡去。


好像一个孩子冲进了游乐场。我整个人翻滚在雪中,一脚踩空,摔了一跤;陷入雪坑,拔不出来;双腿发软,使用屁降,这些都是游乐场里面的游戏,我不断地学习游戏规则,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雪非常深,要完全跑起来实在困难,我开始尝试暴走,跟着前面选手的脚印,左一脚,右一脚,照猫画虎地前进,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段路线已到尽头。我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失望:就这么结束了?


突然想起了美剧“杀戮一代”的驻守伊拉克美军士兵的一句话:“FXXK,战争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我居然完好无损地回家了,FXXK,真没劲儿。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手臂被子弹射中,you know ,那感觉应该很棒。”


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前方越是危险,越想靠近一点


我回头眺望,已经看不见后面选手的头灯。赛后查阅分段时间,这段路线我和后面选手拉开了15分钟的差距。果然,我是属于大山的孩子,这个游乐场欢迎我。



盲人下坡



下降是我的强项,我从来不害怕。只是这次的情况有点不同,坡底开始飘起了白雾。一开始我以为是山上气候变化,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用雪水清洗后,眼前却还是白蒙蒙的。


我终于明白了

雪盲,这是雪盲。



由于长时间使用头灯照射雪地,并且没有佩戴太阳镜(大晚上的谁会想到戴太阳镜呢?),我的眼睛已经开始罢工,开始出现轻度的雪盲。好在雪线路段已经结束,我进入了山地路段。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


我甩手就给自己两巴掌,让大脑和神志清醒一点,继续朝坡下跑去。眼前白茫茫的风景就像“寂静岭”游戏中的场景,让人有种战战栗栗的感觉。我就这样在白雾中穿梭,直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远方的雪山从黑暗中苏醒了。然后阳光一点点燃亮雪山,仿佛有一只金色的画笔,把漆黑的雪山从上而下涂抹颜料。金色光芒驱散了黑夜的寒气,让人获得力量。



抵达中梁子是清晨6点,我遇见了摄影师金小晋,于是开心地招呼他拍摄几张。(终于遇见摄影师了,不容易啊。)进了帐篷后,听说前面第三名选手才离开30分钟,于是立马就起身去追。


又是一段500米的下降,待我冲到山脚下,志愿者告诉我,第三名仅仅领先15分钟。我心里明白,他肯定是出状况了。但是此时我的体力也几乎耗尽,跑不动了,只好切换成“双杖暴走”模式。


5公里后的CP11站点,我终于追上了第三名,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伤,跑不动了。超过他后我开始担心身后的Uxue, 她可是UTMB女子第二,实力很强,随时有可能反超我。


被女子选手超过?

那也太丢脸了吧。

这个想法逼迫我,继续奔跑。


木骡子这段赛道很诡异。本来我预判天亮应该升温,就脱去了冲锋衣塞进背包,却被湖边的日出前辐射冻的差点失温。想来真是好笑,在夜晚的雪山上都没觉得冷,居然差点在山下被冻伤。



阿尔曼的大招



抵达喇嘛寺的时候,阳光明媚,心情一片大好:前面就剩下9公里的下坡,一马平川的赛道。于是我直接跳过了补给站,没有做任何停留。


万万没有想到,

赛事总监安排了一个大招,


CP14-CP15居然有不小的爬升,全是山路,一点也不好对付。缺乏补给的我严重掉速,连续被35KM组别的选手超越。我又渴又饿,生不如死,一路都在咒骂阿尔曼。这区区9公里山路,我花了1小时40分钟的时间,简直比乌龟还要慢。



跑到最后两公里的时候,已经可以从山上眺望到终点的拱门了。当终点在望的时候,身体会爆发出新的力量。这种俯瞰终点的感觉并不陌生,在库马约尔和霞慕尼的山坡上,我有过类似体验。


比赛最美妙的时刻

并不是冲线

而是遥望终点

知道自己即将抵达



19小时39分,男子第三。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红旗,冲过了终点。男子冠军四郎多吉早于我几个小时冲线,亚军的俄罗斯大叔也完赛一个多小时了。我比他们慢了好多。


我又一次站在终点,没有兴奋,没有疲惫,更多是茫然不知所措。终于结束了,不用继续往前奔跑了。当奔跑已经成了惯性,停下来反而会不习惯。接下来就是温暖的拥抱,和措手不及的各种祝贺。                   


十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发呆,开始怀念起八角棚海的雪。所有的执念,就像风中雪花。冲线的一刻,就全都消逝了



喝下这杯毒酒



四姑娘山越野跑,就像一杯口味复杂的鸡尾酒,混合了登山和越野,让人回味无穷!然而这也是杯毒酒,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完全享受和驾驭。



据赛后统计,100公里组别一共出发选手138人,完赛40人,完赛率仅为28.99%。女子出发20人,最后居然仅有2人完赛,由此可见比赛难度之大。很多经验丰富的大神选手,也会因为高反和装备失常等原因,未能完赛。


其实我对自己这次成绩并不满意:前半程配速过快、后程补给不足、未戴眼镜造成雪盲,还有很多不足要改进。但是现在,我只想吃烤羊排和宿醉一场。



当晚,饕鬄小分队和摄影师一起聚餐,庆祝文文60公里亚军站台,红粉狮45公里女子第六,同时等待老章60公里冲线。大家放松地享受火锅和啤酒,久违了的放纵。


晚上11点,参加百公里的喇叭裤童鞋顺利冲线,为我们饕鬄小分队13人的四姑娘之旅画上了完美句号。


烤全羊,哈达,星空

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

这个夜晚还能更加完美么?



一期一会,四姑娘



第二天,饕鬄小分队在享受完肥肠粉早餐后,匆匆告别,并相约下个山头见。亚丁?玉龙?梅里或是四姑娘山?哪个山头并不重要,因为人生长河中,我们总会相遇。


我刚回到成都,朋友发微信告诉我,四姑娘山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蔚为壮观。闭上眼睛,想到在同一个时间,这个世界的某座山顶,白雪在纷纷落下,即便身处市井喧嚣,心情也会慢慢变得很柔软。



跑步,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表现的是“一种时间的流逝

 就像四姑娘山上的雪,融化了,又下了

美好的事物,注定流逝,留不住


就像电影“秒速5厘米“中,贵树和明里发现了彼此;也在樱花飘落间错过了彼此。剧终时,两人相视一笑,不仅是如释重负,还是一种坦然:即使相见,时光不能倒流、过去亦不能再来。不如留下昔日的记忆、藏于心底细细回味。



我们其实都是人间雪花

偶尔飘落在山里

飞舞、跳跃、微笑、哭泣

遇见彼此,最真实的样子

然后随风散去,了无痕迹


再见,四姑娘的雪

一期一会,有缘再聚


注:文中图片来自赛事官方摄影师和选手,如有不当敬请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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