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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星照雪,蹊径人自野——记环四姑娘山超级越野赛 [复制链接]

UTMS | 2019-01-16 11:07 596 0
本文原发于公众号“铁马老言”,作者:铁马老言

苍山星照雪,弯月手可撷,日出照金山,蹊径人自野。

                                 ——题记

 

1


雪山是一本厚重的书,怎么读也读不完;

雪山是一首隽永的诗,怎么吟也吟不厌;

雪山是一幅长长的画卷,怎么看都有新的色彩与河山。

 

1031日,我来到有“东方圣山、蜀山之后”美誉的四姑娘山,准备用三天的时间、六十公里的脚步,缓缓打开这轴五彩炫目的画卷,细细品读这本厚重的书篇,吟唱一首动人的长歌。

 

我来参加2018环四姑娘山超级越野赛,60公里组别。

 






赛前,疯子队长问我计划多长时间完赛,我说计划16小时,而关门时间是18小时。已经第三次参赛,深知赛道惨虐程度的的疯队说我完不成,我充耳不闻,在我看来,这样的爬升与距离,如果是在平原,我12小时足矣,计划16小时已属相当保守。

 

赛前,在和同屋的李文雄散步时,我甚至幻想着最好在过了最后一个高点小牛场时,来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我在那种“日暮苍山远,风雪夜归人”极具震撼与戏剧效果中,在日与夜的交融中冲过终点,那样的场景一定会成为梦中都难忘的回忆。

 

然而,没有雪,我也没有到终点。在CP3即在时间不足,身体也疲乏的状况下退赛,然后一个人慢慢的走回终点。在其它选手或狂喜或平静的冲刺中,悄然的交还GPS后,落寞地离去。

 

29号,先到的林杨与宾等人在镇上给我们发下雪的视频。4号晚上,我们已经分别回到家,还留在镇上的林杨又发来下雪的视频。选手报到前和赛后,纷纷扬扬的雪给冷清的小镇更增添了一份孤寒与凄清,也更多了一份沉静与从容。或许,我该庆幸比赛中,我们拥有一段艳阳高照、温暖和煦的时光,少受了很多磨难,否则,鬼知道我们的经历与下场会更悲惨几分?

 

我爬过很多的山,越过很多的野,但四姑娘山,是我和很多同伴越野生涯中经历的最艰难、最残虐的比赛,没有之一。很多人第一次在比赛中被关门,我第一次因为时间不足而退赛,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经历,我们对雪山、对自然会增多一份敬畏,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2


11月3号凌晨三点,60公里组的200多名选手从四姑娘山镇游客中心出发,一路盘旋着朝最高点,海拔4387米的八角棚海而去。而2号下午5点,100公里组的选手已经从红杉林出发,那里有第三次前来征战的疯队,而稍晚的5点,45公里组将同样从游客中心出发,那里有我们的大部队。

 

出门后从马道上山,到第一个打卡点打尖包约7.7公里,爬升518米,关门时间1小时50分。起跑后我利用一段公路慢跑,抢到比较靠前的位置。这段路我走过,知道比较窄,必须走快一点,不然后面时间会很紧,要想完赛,必须前面两个CP点抢出一些时间来。

 

1小时30分,正好卡在计划内到达CP1,打完卡只喝了两口热汤,就急匆匆的往CP2,海拔最高最艰难的八角棚海奔去。这一段距离5.5公里,爬升达到810米,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一段爬升基本上在2.5公里内要完成,据说坡度达60度之陡,而官方给的时间只有2小时50分。

 

在下到一个谷底后,开始正式的爬坡。之前,因为赶时间,一直想好好的看看星光与月光,但都只是匆忙一瞥。此时内急,正好停下来,好好的看一眼星星与月亮。一弯皎洁如镜的下玄月,似乎就挂在前方的树梢上。长长的越野队伍,往后看,对面的山坡上是一条头灯的长龙;往前看,这条长龙直达天顶,最前面的选手与月亮似就在咫尺之间,伸手可及。

 

再看山谷之间的天上,点点繁星疏淡有致的洒满整个天空,璀璨的星空纯净、辽远。想起小时候在坪里纳凉,抬着头看天上的星星,先是一颗两颗,然后越看越多,直到整个天空都被星星占据着。一边数,一边想象着那些星星距离我们有多远呢?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和玉兔吗?吴刚真的在不停地砍那棵玉桂树吗?

 

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星

就像那夜空中凝视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世事变幻

彼此却从不曾互相靠近

他们是来自黑暗的生命

守护着某一颗漂泊的心

......




然而,我是来参赛的,不是来看星星的,集中精神,开始最艰难的攀登。路上开始有冰、有雪,有水漫过的地方,石头都是滑的,要特别谨慎,听说就有选手因滑倒而耽误时间被关门。而越往上,路越陡,雪越厚,往往一脚踩下去整只脚都被埋在雪里。而稀薄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我只能走一百多步,就站着喘一分钟,等心跳缓下来后重复如此。

 

终于,到达了八角棚海,如此高的打卡点,还有热食吃也殊为难得了,只是我并没有胃口,再说小小的帐篷里太挤,所以只喝了两口热粥就开始往前而去。看了下表,7点刚过,比关门时间早了约40分钟,前两个点的表现还算满意,因为攀过了最高的一个点,对完赛也信心十足。

 

出了八角棚海,正是日出的时候,而对面就是四姑娘山的主峰幺妹峰。一道金光洒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美丽夺目,令人心醉神迷。山谷的一片大海子,被薄薄的冰层覆盖着,反射出七彩的颜色,斑斓炫丽。右侧高耸的雪壁下,则是一片高冷岑静的冰湖,似一个沉睡千年的美人。我们都只敢静静的看着,怕过高的话语声会惊扰这个沉睡的仙女。如此绝世的美景,让我们都有些羞涩而惭愧了,觉得自己有些不该来侵扰这罕见的神迹,那一刻所有的辛劳都化作了兴奋与激动,选手们纷纷掏出手机,拍下这动人心魄的一幕。

 

这样的神奇胜境,只要来过,见过,也就不虚此行了。

 





3


而赛事真正的考验,则此时才真正开始。从八角棚海到花海子,距离6.4公里,爬升约200米,下降近800米,而且这下降基本上是在最后一公里多以极陡峭的形式完成,而官方给的时间只有2小时30分。前面的5公里左右,全是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雪线中穿越,3公里以上的距离都要在及膝的深雪中前行。

 

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还要屁降,据说有人一次屁降了近百米,危险而刺激,一不小心就整个人被埋在雪里,很多人的冲锋裤都报废了,包括我。不少雪钻进了鞋里,在一段长长的雪线后,我将雪清掉,结果转过弯又是雪。我一直担心脚会冻得难受,好在买的美丽奴羊毛袜质量很好,加上腿套的保护,居然一路没换袜子也没觉得冷。自从前年参加张掖百公里因为高原冰雹退赛后,这两年花血本添置了不少防寒装备,这次四姑娘山,下面是美丽奴羊毛袜加CP腿套,斯金斯压缩裢加北面冲锋裤。上面是美丽奴羊毛内衣加CP越野衣,中间哥伦比亚羽绒服,外面始祖鸟冲锋衣,背包里还背着一件羊绒衫和两双羊毛袜,可说是做足了功课。即使是在海拔最高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有丝毫寒冷。有些选手因装备准备不足严重失温而退赛,殊为可惜,也很危险。

 




但我虽然没觉得冷,但高反却越发严重起来,走路都有些脚发飘。尤其是到了最后下陡坡阶段,眼看着打卡点的帐篷就在谷底,手表上的时间不断流逝,那点路却总也走不完。眼看只有十多分钟就要关门了,我跌倒在地上,头昏昏沉沉的,真想好好坐会儿,却只能忍着爬起来继续往下挪。脚步踉跄着,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穿过一座小木桥,在关门前5分钟进了CP3花海子。

 

工作人员催促着,要在10点10分前离开CP点,于是只喝了一口热汤、两小块哈蜜瓜就出站,找块石头坐下来。往上看,又是一个陡峭的山峰,一队人艰难而缓慢的在往上爬,我问工作人员,到下一个CP点有多远,关门时间是多少?工作人员回答,距离7公里,爬升400多,关门时间2小时10分钟。

 

天啊,从八角棚海到花海子,我走了3个多小时,那会儿体力还充沛,此时精疲力乏了,要2小时走7公里?拼老命也完不成了。我咬咬牙,想尝试一下,然而走了几步就腿发软,再往上看看那山峰的遥远,知道完了,又要退赛了,而且是人生第一次因为时间不够而退赛。到了此刻,我才真正知道为什么四姑娘山是国内难度最高、完赛率最低的越野赛,没有之一。

 

正坐在石头上喘气,听有人喊:老言,怎么了?一看,原来是肯爷,飞翔唯一报名60的队友,与我前后脚进CP3。我说没劲了,时间也不够了,准备退赛。肯爷在稍做尝试后,也决定和我一起退赛。于是回到帐篷里又吃了一点东西,问工作人员怎么办。工作人员说,自己沿着沟子,走回游客中心,距离大约是20公里。

 

于是,和肯爷一起沿着海子沟往回走。肯爷看来体力还比较充足,一会就不见了踪影。而我腿脚发软,走一会儿就要坐下来歇一阵。好在下面就是大海子,水面上飘浮着不同颜色的沉积物,五彩多姿,绚丽夺目,走着倒也不觉得枯燥与乏味。

 

我走走停停,待到了大海子最中间时,阳光从右前方射过来,侧映在海子里,正是摄影的最佳角度。此刻阳光正好,时间尚早,我找一块石头坐下来,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着眼中的美景。往上,距离CP点有约2公里的距离,往下,也看不到一个人,整片大海子,只有我一个人,似乎也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稀罕而奢侈的独享时光,耳中,没有鼎沸的人声、刺耳的车声、轰隆的飞机声,而只能听到大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声音。

 







海子里,几头牦牛在安静的吃草,偶尔一头牦牛走动时,脚踩在薄薄的冰面,发出咔嚓咔嚓冰面破裂的脆响。右边,几只白色的野鸭在自由而欢快的鸣叫,一只画眉歌唱着从水面上划过。这片天地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我的,人生能有这么一段安静独享的时光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我想起美国作家戈登.汉普顿在《一平方英寸的寂静》中引用特蕾莎修女的一句话:

 

看大自然的花草树木如何在寂静中生长;
看日月星辰如何在寂静中移动......
我们需要寂静,以碰触灵魂。

 

 4


1号上午8点多,飞翔越野第一批到达的大部队,去爬山适应一下高原,顺便看看风景。从游客中心边上的栈道上去,就是锅庄坪和朝山坪。这里是6045公里赛道的第一段,也是看风景的一处好地方。尤其是朝山坪有一处经塔,两年前我陪几个客人来四姑娘山玩,正好遇到四姑娘山越野赛举行,我让几位客人去长坪沟游客路线玩,自己则一个人沿着越野赛道走了来回约20公里,并且在锅庄坪与朝山坪的经塔边拍照留念。

 

时光如白驹过溪,飞纵即逝,转眼已是两年。而站在那熟悉的经塔边,未免有时光倒流,恍若昨天之惑。只是,两年前是我一个人的孤单,而今天是一群人的狂欢。一个人的旅行是安静的独享,一群人的旅行是快乐的分享。我享受那种黑夜里一个人与星空的对话,也享受阳光下一群人的欢腾嬉闹。

 










十一点,一对深圳新人啃啃与嗯嗯选择在主会场举行婚礼,我和同伴们前去捧场。三月份,我在高黎贡越野赛时与他们偶遇相识,半年多后再见,有缘见证他们浪漫的婚礼。两人相识四年多,一起越野,一起环保做公益,志同道合,情趣相投,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如此独特而浪漫的婚礼,既简单又别致,千米的山峰见证他们爱情的高雅,万年的雪山记录他们婚姻的圣洁。赛事负责人阿尔曼在为新人致辞时,眼含热泪。新郎在宣读誓词时,台下的瑶晨、宾等美女们都感动得潸然泪下。一对因共同爱好而滋生爱情的新人相约:婚后要一起赚钱生娃,也要继续浪迹天涯。

 

那一年我们看见了爱情

是在秋天

树叶开始落的时候

爱情从远处而来

而且永远留在我们中间

——小安《那一年我们看见了爱情》  

  






5

4

十一月二号上午,飞翔全部到齐的参赛队伍,包括特意前来当摄影师的罗艺,啦啦队的大姐、许先生、浪淘沙等,还有乐其、六号等队员,一起到四姑娘山风景最美的双桥沟游玩。而双桥沟最深处的红杉林,也是百公里的起点。

 

摆渡车将我们送到红杉林时,前日还甚觉遥远的幺妹峰近在眼前,那曾经神秘的仙女,似揭开了面纱,大胆的在我们身前展露开她娇媚的身姿,让我们目炫神迷,为之倾倒。一干人等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烦恼与负担,回到了无拘无束的童年。不要说天心、二姐、二辉、浪淘沙这些本就爱作的戏精,就连一惯稳成持重的大姐、华波,美丽端庄的诺言、蝴蝶等人,也难得的放开拘束,自由豪迈的疯狂玩耍起来。各种套路、剧本连番上场,开心的笑声响彻了谷底。举头四望,周边的仙山似乎也被这笑声所感染,脸上绽放出和煦的光亮。

 












沿着繁茂、朴拙的沙棘林、红杉林,一路走走拍拍达到干海子。幽静平滑的水面上,雪山与蓝天倒映在水里,不同的区域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或翠绿,或碧蓝,或灰青,层层叠叠,移步异景。而笔直的云杉,从水里直冲云霄,顶与雪山相握,底与水波相拥,蔚为奇观,宛如仙境。

正是午后时节,阳光照射在海子上,形成夺目的光晕,渐渐扩散,波及到更远的山麓,使辽阔无际的原始丛林更显得瑰丽和斑斓。举目所见的景物愈加美丽绝伦,几乎使人不敢相信如此美妙无双的景色如此真实的坦露在自己的眼底:远处纯净圣洁的雪山,近处熠熠多姿的红杉林,眼前虚幻至极和天际融为一体的海子,人世间最美的风景莫过如此啊。

 

那是人世间最美的图景:

越过曙色、薄暮与星光,

还在遥远的途中,

我便深深期待着你。

—— 周公度《世间最美的图景》

 

6


冲个热水澡后,回到终点去等候完赛的队友。六六,第一个完赛45公里,不久宾、小龙、卢勇、神秘果四人结伴归来,再不久李文雄也成功抵达,六人成功完赛,而其它队友则均不同CP点被关门。

 


完赛的留下了激动的泪水,而没有完赛的也没有遗憾,雪山,来过,见过,则是收获。如诺言赛后的感言:回想起整个攀爬的过程、瑰丽惊艳的风景和登顶成功的成就感,我似乎能够稍微明白了一点,人生就是个不断挑战的过程,不断去征服,不断去超越,每一份经历都是成长的勋章!

 

4号上午,为了赶动车临时坐女子35公里第17个完赛的美女欣然的便车回成都,而在从双桥沟回镇上时,也坐了成都美女何瑛的便车,越野的姑娘就是这么爽直大方。在机场,在地铁上,看到一拔拔参赛的选手,他们从全国各地匆匆而来,又匆匆回全国各地去。四姑娘山,终归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站。

 

旅人叩过每个陌生人的门,才找到自己的家。人只有在外面四处漂泊,才能到达内心最深的殿堂。

——泰戈尔

 

回到家,回到亲人的怀抱中,端起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家人那平常而又安定的面容,才会知道:


我最深切、最持久的爱,原来一直在这里!


 


备注:文中照片除本人拍摄外,由罗艺、神秘果、飞翔队友、参赛选手、官方摄影师等拍摄,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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